95 候归-《冥冥之中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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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往外面走。

    进到车里,暖风开了很久,她坐在驾驶座上,两手搭在方向盘上,盯着前面空荡荡的停车位发了会儿呆,然后拿起手机给家里保姆发了条消息【陈姨,江洛是不是让你这两天来家里做饭?】

    【对呀,小渃,怎么了?】

    【这几天您不用特意过来做饭,我自己可以的。】

    发完之后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【我要是有什么需要您帮忙的,我再给您打电话。】

    那边回得很快【行行行,你自己照顾好自己,有事随时叫我啊!】

    黎兮渃回了一个“好”,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,发动了车。

    回到家的时候,万一蹲在玄关的鞋柜上,尾巴圈着前爪,听到开门声,耳朵动了动,跳下来迎到门口。

    黎兮渃抱着猫走回客厅,沙发上的薄毯还保持着江洛临走时给她拢好的形状,靠垫上还有他坐过的凹陷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,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。是江洛发来的消息,很简短:“登机了。到了联系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,最后只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
    黎兮渃闭上了眼睛,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,从这里飞到青岚要两个多小时,落地之后开去震区还要走一段,路不好走,他说“到了联系”,但信号好不好谁也说不准。

    万一在她怀里翻了个身,露出了肚皮,它四只爪子蜷起来,喉咙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。

    黎兮渃低头看着它,手指在它耳后轻轻挠了两下:“你心挺大,睡得挺香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她把碗洗了,擦干手,又拿起手机。没有新消息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去浴室洗了个澡,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雾气糊满镜子,她擦了擦镜面,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。水汽散去又聚拢,镜子里的人影反复模糊又清晰。她转身擦干头发,回了卧室。

    黎兮渃躺下去,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是黑的。

    黎兮渃闭上眼睛。但是怎么都睡不着,她拉高被子蒙住脑袋。黑暗里,她的心跳声格外清晰,一下一下,又重又急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就能看见新闻里播过的那些画面,开裂的路面和倾斜的楼体。

    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,胸口起伏着。

    不行。她得跟他说句话。哪怕就一句,听一下他的声音,确认他平安落地了就行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,找到江洛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电话响了几声,那边传来了冰冷的机械女声:“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,请稍后再拨。Sorry……”

    她挂断,又拨了一次。

    还是无法接通。

    就这样拨过去四五遍,对面都是暂时无法接通。

    黎兮渃攥着手机,开始有些担心了。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排成一列,全是一模一样的未接通。

    她打开微信,聊天记录停在他那句“登机了。到了联系。”她打了个“到了吗”,又删掉,换成“你落地了没有”,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个问号过去。

    她退到后台,新闻在这个时候正好推送了青岚市震区的实时报道,有一篇说通往震中的部分路段出现了山体滑坡,抢修队已经在连夜施工。黎兮渃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会的。江洛的飞机会降落在青岚市区外的一个机场,滑坡是往震中去的路,他总不会连夜往地震区域赶。她这样告诉自己,可念头一旦长出来,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她不敢深想,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地方猜。

    夜深露重,困意勉强席卷而来,但却裹挟着浓重的不安。她不敢睡得太沉,只能浅浅阖着眼,半睡半醒之间,脑海里全是关于他的零碎念想。

    哪怕坠入浅眠,眉头也始终紧紧蹙着,眉心的褶皱迟迟无法舒展,连睡梦中的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稳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黎兮渃几乎是瞬间惊醒,手指比意识更快地摸到手机。

    她接起来时嗓子还有些哑:“妈妈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听听你这嗓子,昨天一晚上没睡好吧!我看到新闻了,江洛是不是也去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他昨晚就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联系上了没有?”

    黎兮渃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灰白晨光:“他落地之后和我说到了联系,后来……信号不太好,我打不通他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打不通是正常的。”他要是真到了,忙起来也顾不上第一时间回你消息。”

    黎兮渃低下头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渃渃,你听妈妈跟你说几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心里是不是觉得,他怎么连个落地报平安的消息都没给你发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我就是……有点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担心是一定的。但从你跟他在一起那天起,这种担心就不会只来这一次。”

    你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的话吗?

    黎兮渃闭了闭眼。她当然记得。

    她当初自己说的,先有国,后有家。江洛穿这身军装,扛起的是万家安稳。

    林向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:“嫁给一个身穿军装的人,你要想清楚一件事,他不是你一个人的。他是属于国家的。他守护的是每一个老百姓。

    黎兮渃听着,眼眶酸涩了。

    “你跟妈妈说你想好了,妈妈相信你。但渃渃,愿意是一回事,真正过起来是另一回事。你现在经历的这种感觉就是军嫂的家常便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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